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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追上来塞给我一个保温桶:
“妈熬的鸡汤,说你太瘦了”
保温桶很烫。
我塞回他怀里: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妈熬了三个小时!手还打着点滴”
他带着哭腔。
我转身看他:
“所以呢?我就该感动?忘记她以前怎么对我?”
“沈浩,”我说,“鸡汤我不喝,关心我不需要。“
“母爱她已经给了你全部,就别再来施舍我了。”
我转身快步离开。
身后传来保温桶掉地的声音,很响。
我没回头。
晚上收到陌生短信:
【鸡汤我热了三次。你不喝,我喝了。】
【味道很咸。可能眼泪掉进去了。对不起。】
我知道是谁。删除,拉黑。
夜深了,我坐在窗前看月亮。
想起小时候妈妈教的儿歌:
“月光光,照地堂”
那时她眼里只有我。后来月光依旧,地堂却变了。
我关掉灯,在黑暗里看着墙上倒计时。
十天。
只剩十天。
十天之后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——不管前方是什么,我都要走过去。
用自己的脚。
高考那天,雨点敲打窗户。
我坐在考场里,手心干燥。
准考证上的照片眼神平静。
写作文时,题目是《路》。
我写:
【我的路是从垃圾桶边捡来的。但捡来的路也是路,洗洗干净,照样能走。】
最后一科结束,人群汹涌。
没人等我,我也不需要。
李老师撑着伞出现,递来热奶茶。
他告诉我,沈建君被停职调查了,我的举报信起了作用。
“他罪有应得。”
出分日,我查出分,全省第七。
周叔抱着我又哭又笑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个数字,像在看别人的成绩。
填报志愿,我选了清华建筑。
李老师问:
“真想好了?很苦。”
我说:“我不怕苦。怕的是白吃苦。”
录取通知书到了。
周叔买了小蛋糕,上面写着“前程似锦”。
我许愿:“希望以后都能睡个好觉。”
去北京前一晚,我收拾行李。
周叔塞给我一个厚红包:
“穷家富路。”
我抱住他,他身上有油烟味和阳光味——像真正的家。
火车站里,妈妈来了。
她穿着病号服,瘦了很多,头发白了一半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
“鸡汤,”她说,“这次没放盐。”
我接过来说谢谢。
她流泪:“妈妈对不起你。”我沉默后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她问能不能抱抱我。
我点头。
她抱得很轻,全身都在抖:
“一定要好好的。”我说:“你也是。”
火车开动时,她站在站台上,越来越小,变成一个点。
我打开保温桶,热气模糊视线。
汤很淡,但很暖。
我掏出手机,给周叔发:
【已上车,一切安好。】
然后,我解除了那个拉黑的号码,发去短信:
“鸡汤收到了。谢谢。你也保重。”
关机。
靠在椅背上,火车哐当哐当地响,像摇篮曲。
带我驶向亲手选择的远方。
从今往后,每一步,都是自己的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