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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就是烧杨絮,他六十三了,他不知道——”
“我理解。但法律不看他知不知道。看结果。”
“民事呢?”
“二十辆新能源车,就算平均一辆按十五万算,三百万。这还是低的。有没有贵的车?”
我想起停车场边上那个烧得最狠的位置,好像有辆大的。
“不确定。”
“等定损报告出来吧。”方律师把笔收进包里,“你现在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找人去看看现场有没有监控死角,物业有没有消防设施。第二,准备钱。先准备能拿出来的所有的钱。”
“多少够?”
“多少都不够。但态度要有。”
他站起来准备走,到门口又停了一步。
“还有件事,你大伯——你说你爸住的是你大伯的房子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大伯知道这事了吗?”
“应该还不知道。”
方律师点点头。“尽快告诉他。这种事,亲戚晚知道比早知道麻烦。”
我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。
后来我听懂了。
我妈在派出所门口等我。
五月的夜里,杨絮还在飘。她站在路灯底下,一片杨絮落在她头发上,她没发觉。
她看见我出来,没问情况,先说了句:
“你爸还没吃饭。”
我说:“妈,他今晚回不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叫回不来?”
“刑拘。要关的。”
她的嘴张了一下,没出声。
过了半天,她说:“关多久?”
我说不知道。
她又问:“那他晚饭怎么办?”
我没忍住。我蹲在派出所台阶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不是因为钱。
是因为我妈问的还是晚饭。
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。我掏出来看,全是朋友圈那条消息底下的评论。
“兄弟出什么事了?”
“人没事吧?”
“需要帮忙说一声啊。”
我把朋友圈删了。
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有。
回家路上,我妈坐在副驾驶,一直没说话。到了楼下她下车,关门的时候突然说了句:
“你大伯那边,先别讲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了解你大伯。”
我还是没听懂。
手机响了。大伯的电话。
我看着屏幕上“大伯”两个字,没接。
响了三声,挂了。
十秒之后,短信进来:
“听说北门停车场着火了?你爸没事吧?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大伯的电话我没回。
洗了个澡,水浇在头上,脑子里全是数字。
二十辆车。最少三百万。最多——我不敢算。
我名下有十一万存款,三张信用卡额度加一起八万。
我妈存折上有四万多,还是这些年买菜省下来的。
我姐嫁到隔壁市,去年刚换了房,贷款还没还完。
这些加在一起,塞一辆车的牙缝都不够。
第二天一早,方律师发来一份清单。
是停车场的初步登记信息。物业那边拿到的,不算正式定损,但大概的车型和数量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