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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补办的通知书到了。
我守在村口,远远看见邮递员的摩托车扬着尘土过来,心跳得像擂鼓。
签字的时候手在抖,笔差点掉地上。
我妈站在旁边,攥着我的衣角,大气不敢出。
拆开信封。
红色封皮,烫金的字,省体校。我的名字。
完整无缺。
我眼泪唰地掉下来,抱着我妈不撒手。
我妈拍着我的背,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“好了,好了,我闺女有出息了”
邻居们听见动静,端着饭碗就围过来。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
傍晚时候,院子里已经摆了七八桌。
我妈把圈里那两头猪杀了,乡里乡亲都来帮忙。
我被拉着跟这个合影跟那个碰杯,脸笑僵了,但心里头热乎。
同学发来消息:“你看通报没?赵德财被撤了,拘留所都进去了。”
我点开链接。
扣留信件、故意损毁财物、诽谤——一桩桩写得明明白白。
村支书没了,党籍也没了。
又有人说,赵磊欠了三十多万赌债,人跑得没影,他老婆王秀兰在镇上租了个铁皮屋卖豆浆油条。
我妈听了,只说了两个字:“该。”
我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举着通知书拍了张照片,发了条动态。
配文:省城,来了。
底下全是点赞。
九月一号。天还没亮,我妈就把我拽起来。
她往我蛇皮袋里塞了二十多个煮鸡蛋,还有一袋炒花生,把袋子撑得鼓鼓囊囊。
“妈,装不下了。”
“路上吃,省城东西贵。”
大巴来了。
我扛着蛇皮袋上车,找最后一排坐下。
透过脏兮兮的车窗,我看见我家那个矮土坯房一点点变小。
我妈站在村口,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。
车拐过弯,村子没了。
我心里突然有点发酸。
晃晃悠悠四个小时,到了省城。
校园大得出奇,从东门走到西门得走二十分钟。
红色的塑胶跑道,踩上去软弹弹的,我蹲下来摸了好几遍。
第二天一早,教练召集新生开会。
“今天摸底测试,四百米。让我看看你们的底。”
我站在起跑线上,红色的塑胶跑道在脚底下微微发弹。
这种跑道我只在电视上见过。
发令枪响。
我冲出去。
风灌进耳朵,步子越迈越大,越跑越快。
脑子里什么都不想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往前跑,往前跑,别停下来。
冲线的时候,我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。
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动着。
教练愣了两秒,低头看看秒表,又抬头看我。
“你以前练什么的?”
“四百米。高中校队。”
他“啧”了一声,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什么。
旁边一个高年级的学姐凑过来小声说:“新生第一名,比去年纪录快了零点三秒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