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动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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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复健的第一周，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。

每天上午，康复技师都要强行掰开我僵硬变形的手指，撕裂粘连的组织。

“忍着点，要拉伸开了。”

技师的手劲很大，我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。

咔嗒一声，关节处传来摩擦声。

我疼的浑身发抖，死死咬住嘴唇。

技师看着我惨白的脸，放轻了动作。

我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指，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晚在肾内科病房外的画面。

景程跪在林晚棠床前，一根一根的揉着她的手指。

那么轻，那么慢。

他生怕弄疼了她。

而我，现在正为了能重新拿稳一个杯子，忍受着剧痛。

下午，我回到公寓，打开了关机一周的手机。

微信涌入了几十条消息。

全是景程发来的。

“舒然，你在哪？”

“摊子怎么转给别人了？你别闹了，快回来。”

“晚棠这周的治疗费还差三万，你先把钱转过来，剩下的我们见面再说。”

“我查了你的就诊记录，你去南方了？你的手没那么严重，别赌气。”

“只要你回来，我可以给你补一个求婚。真的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最后那句补一个求婚。

心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只觉得荒谬。

他以为，一个迟来的求婚，就能抹平一百四十七万的血汗，和一只快要废掉的右手。

我没有回复，直接把律师发给我的文件转发给了他。

然后，我再次关机。

北方，医院肾内科里。

景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件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
要求返还借款律师函。

他点开文件，目光扫过上面列出的转账明细和汇总金额。

一百四十七万。

他的呼吸猛的一滞。

“景程。”

病床上的林晚棠不悦的喊了他一声。

“我今天的营养液怎么停了？护士说账户里没钱了。”

景程回过神，烦躁的揉了揉眉心。

“我正在想办法。”

“想办法？你不是说那个卖炒粉的女人对你死心塌地吗？”

林晚棠坐起身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。

“你连一个摆摊女人都哄不住，我还要你有什么用？”

景程看着林晚棠。

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

以前，她总是柔弱的依赖他，说他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
原来，她依赖的不是他，而是他能从另一个女人那里源源不断拿来的钱。

“晚棠，她现在要我还钱。”景程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
林晚棠冷下脸，“总之，我明天的透析不能停。”

景程站在病床前，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
他一直以为，只要他偶尔给许舒然一点甜头，她就会永远留在那个充满油烟的夜市里，做他取之不尽的提款机。

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。

但他看着那份律师函，第一次意识到。

许舒然不是在闹脾气。

她是真的，要跟他清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