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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听我说完。有朝一日你要是发了财,多请我吃两顿就行。"
他说完把那张纸叠好,放进了钱包里。
后来我偶然看见他钱包的时候——已经是大四了——那张欠条还在。
折痕发白,字迹模糊。
但还在。
在他花了上万块的钱包里,最里层,夹着我那张一毛钱打印费都不到的纸。
嗐。
说多了。
那天散场的时候,赵鹤鸣喝多了。
他勾着我脖子,舌头都大了,口齿含糊但音量不小:
"程远……你这辈子,估计就这样了吧。"
"嗯。"
"没事。你就这样也挺好。反正有我呢。"
"嗯。"
"等我毕业接我爸的班,你来给我当助理。我开你两万一个月。"
"行。"
"一万五。"
"行。"
"一万。"
"……你到底几个意思?"
"看看你的底线在哪儿。"
"免费。"我说。
"啊?"
"管饭就行。"
他又笑了,笑着笑着就趴在桌上不动了。
我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来学校之前,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。
她说:"远子,在外面别占人便宜。占了就记着,早晚要还。"
我妈是个朴实的女人。
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这句话扎在我心里十几年了。
占了就记着,早晚要还。
我一直记着。
只是我没想到,这个"还"的方式——
会是十年后,在一座桥洞底下。
大三上学期,出了一件事。
我妈住院了。
子宫肌瘤,不算大病,但要开刀。
手术费加恢复,前后大概两万块。
那天我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自习室。
我妈声音很轻,带着那种怕给我添麻烦的小心翼翼:"没事没事,小手术,你别担心。厂里报了一部分,还差……还差一点。"
"差多少?"
"……一万二。"
我挂了电话,在走廊站了很久。
那个月我饭卡里有六十三块钱。
银行卡里有四百一十块。
加起来,还不够手术费的零头。
回到寝室我没说话,直接躺到了上铺。
赵鹤鸣在打游戏,打了一半回头看我一眼:"程远,晚饭不吃了?"
"不饿。"
"你?不饿?"
他大概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但也没追问。
那之后一个星期,我开始了疯狂打工。
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名额早就轮不上我了,我就自己去找。
发传单,两小时四十块。
搬货,一趟五十。
后厨洗碗,一晚上大概七十到八十。
白天上课,晚上打工,凌晨回来倒头就睡。
寝室的人都发现不对劲了。
最先发现的是刘文涛。
"程远,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你这几天瘦了一圈。"
"减肥。"
"你他妈本来就瘦,再减就剩骨头了。"
我没接话。
赵鹤鸣没有直接问我。
他的方式不一样。
他观察。
有一天晚上我打工回来,凌晨一点多,整个寝室都黑了。我轻手轻脚爬上上铺,准备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