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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王伏诛后,京城反而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不是太平。
而是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我会不会因女儿身暴露而退让,等宗室会不会再闹,等朝臣会不会逼宫,等百姓会不会恐慌。
我没有给他们等太久。
第二日早朝,我照常上殿。
只是这一次,我没有戴遮住大半面容的十二旒冕冠。
我穿着龙袍,长发束起,端坐于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,目光扫过群臣:
“有本奏本,无本退朝。”
百官跪在殿下,沉默得比往日更久。
最后,谢观南第一个出列。
“臣有本要奏。”
他说:“镇国公沈修仪纵容子女,私通楚王,藏匿私兵名册。还请陛下明正典刑,以正视听。”
我准了。
都察院紧接着递上沈家罪状。
沈怀砚私调禁军,参与军械,斩。
沈修仪知情不报,纵容谋逆,夺爵,流三千里。
沈扶珠虽未直接谋逆,却多年仗势欺人,逼死无辜,削去贵女封号,杖责后流放边州,终身不得返京。
宣判那日,沈扶珠哭得几乎昏死过去。
她趴在地上,抬头看我。
“陛下,臣女知错了。”
我问:“错在哪里?”
她哭道:“臣女不该骂您。”
我摇头。
“看来你还是不懂。”
“你不是错在骂了朕,而是错在以为自己是权贵,便能随意践踏旁人如草芥。”
沈扶珠的脸色白了下去。
我让人带来那名被她逼死少年的母亲。
妇人头发花白,跪在殿外时,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她听见沈扶珠被判流放,哭得没有声音,只一下一下磕头。
沈扶珠不敢看她。
我却让她看。
“记住这张脸。”
“你骂朕,朕可以不疼。”
“可你骂过的人,不是每一个都有机会让你跪下。”
她彻底瘫坐在地。
朝中关于女帝的议论,也在几日内翻了天。
有人暗中不服,有人递折子劝我立宗室子为储,也有人绕着弯子说“阴阳有序”。
我把那些折子一本本批回去。
批到最后一本,是礼部侍郎写的。
他说:“女子为帝,恐乱纲常。”
我在折子上写:
“纲常若靠轻贱女子维系,便该乱一乱。”
礼部侍郎当日便递了告病折。
我准了。
病得正好,脑子也该治治。
半月后,我下了三道旨意。
其一,重修宗法,女子亦可承爵、承户、承业。
其二,扩建女学,寒门女子入学,由国库供笔墨束脩。
其三,禁以容貌、衣着、嗓音辱人,违者按寻衅欺压论处。
旨意颁下那日,京城哗然。
有人骂我离经叛道。
也有人在女学门前跪了一夜。
那些人里,有卖豆腐家的女儿,有驿卒家的妹妹,有寡妇带大的孩子。
她们抬头看宫城,眼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光。
当年先皇抱着我坐上龙椅时,我也曾这样看过他。
像看一扇终于开了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