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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彻底来临的时候,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但我的生活却渐渐有了温度。
我在家附近找了一份财务主管的工作。
公司规模不大,工资也不算高。
但足够我们娘俩在这个城市安稳生活,最重要的是,不加班。
每天下午五点,我都能准时打卡下班。
踩着落日的余晖,赶回家陪我妈吃一顿热乎的晚饭。
我妈的变化比我还要大。
她不再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而是开始走出去。
她在社区的老年活动室,认识了一帮新朋友。
大多是附近小区里负责带孙子、买菜做饭的老太太。
起初,她去的时候总是缩在角落,不敢跟人搭话。
但慢慢地,大家发现她绣花的手艺极好。
几个老太太拿着破了洞的毛衣找她请教,她很快就成了那里的红人。
她成了那群人里,唯一一个不带孙子、纯粹去享受老年生活的人。
有一次我下班早,顺路去活动室接她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出她爽朗的笑声。
“哎哟,这针法得这么走,不然线头容易散。”
隔着玻璃门,我看到她坐在一群老太太中间。
有个阿姨问她:“你每天这么闲,你闺女不用你帮着做家务啊?”
我妈放下手里的毛衣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“我闺女说了,她请我来是享福的,不是来当老妈子的。”
她拍了拍腿上的线头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。
“我闺女现在是财务主管,管账的,脑子灵光着呢!”
她没有再说“打扰了”,没有再露出那种怕惹人嫌的讨好笑容。
我站在门外。
冷风吹在脸上,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但我微笑着将眼泪抹去。
有一天晚饭后,我在客厅看电视。
我妈忽然从房间的柜底,翻出了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那件她穿了三年的旧红色外套。
那是去周家被嫌弃“不知什么料子”的那件。
“这衣服,我打算拿去扔了。”
她提着衣领,在灯下抖了抖。
我愣了一下,走过去:“怎么不穿了?前几天不是还说要改个马甲吗?”
她指了指袖口和手肘的地方。
“磨破了,线都糟了,没法补了。”
我接过来。
那布料确实已经粗糙得扎手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在周家小心翼翼活过的气息。
我摸了摸那个破损的袖口。
“妈,别扔了。”
我把它重新折叠好。
“留着吧。以后看。”
我妈看着我,没有问看什么。
我们俩心里都清楚。
那件外套会一直挂在衣柜的最底层。
不是为了记仇。
是为了记住那段黑咕隆咚的路,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咬着牙走出来的。
更是为了提醒自己,永远不要再把自己放进尘埃里,去换取别人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行,那就留着。”
我妈点点头,把它重新包好,放回了柜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