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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又震了。
陆元发来一张新图,是张医院缴费单的照片,金额吓人。
配文:"我哥说不让告诉您,他偷偷在还您当年的医药费呢,分期三年了,每月小一万。嫂子,您说我哥是不是天底下最仗义的男人?"
我盯着那串数字,浑身发冷。
原来他每天给我按摩、洗衣、做饭。
原来他每一句"我有楠桉就够了"。
底下都压着一笔账。
一笔他觉得,永远还不清的,债。
我打字回过去:"陆元,你今天,到底想说什么?"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"没什么呀嫂子。"他发来一个笑脸,"就是觉得,我哥这么好的人,困在一段还债的感情里,怪可惜的。您说呢?"
陆元那句"怪可惜的",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。
晚上陆尧商回来,带了我爱吃的桂花糕。
"楼下新开的,排了半小时队。"他献宝似的放我面前。
我咬了一口,甜得发腻。
"尧商,"我忽然开口,"我们当年的医药费,赔偿款不是覆盖了吗?"
他剥橘子的手一抖。
"你听谁说的?"
"我就是问问。"我盯着他,"你是不是,背着我在还什么钱?"
他沉默了很久,把剥好的橘子塞我手里。
"那点赔偿款早花完了。"他声音很轻,"你的进口义肢,三年换一次,复健,营养我是男人,这些本来就该我担着。"
"可那是我自愿救你的。"我说,"不是债。"
"对我来说就是债。"他打断我,语气重了些,随即又软下来,"楠桉,你别管这些,我能扛住。"
我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那时他蹲在我病床前,握着我的手哭:"楠桉,我陆尧商欠你一条命,这辈子用命还你。"
那时我以为这是情话。
现在我才听懂
那是一份判决书。
他把自己判进了一座叫"赎罪"的牢里。
而我,是那个看守。
"昨晚在老宅,"我轻声问,"你后悔了吗?"
"后悔什么?"
"后悔为了我,离开陆家。"
陆尧商猛地抬头,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。
"沈楠桉,你在胡说什么。"他抓住我的肩,"我从没后悔过。"
可他的中指,又在膝盖上抠了一下。
我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"我知道了。"我笑笑,"就是随便问问。"
那天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,压着嗓子。
"陈姨,下个月那笔,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手头确实紧对,给楠桉换义肢,进口的贵"
他在求人。
那个曾经一掷千金、连眼皮都不抬的陆家长子,在阳台上,为了我的一条假腿,低声下气地求人宽限。
我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原来我引以为傲的"他爱我"。
早就压弯了他的脊梁。
第二天,陆元又来了消息。
这次是张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