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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里陆尧商西装革履,站在一家公司门口,旁边是个穿旗袍的优雅女人,正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。
"嫂子,这是温总,我哥以前的世交。"陆元的语音又来了:
"温总说了,只要我哥肯回陆家的圈子,随时给他留个副总位置,年薪百万。
我哥要是没您这个包袱,早飞黄腾达了。您说,他图啥呀?"
我盯着那张照片。
陆尧商站得笔直,笑容客气而疏离。
可我认得他西装内袋里那一角
是我去年给他织的围巾流苏,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我忽然就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他越是对我好,我就越是要离开他。
因为我不想做那把锁,锁住一个本可以海阔天空的人。
"沈楠桉,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"
晚饭时,陆尧商突然开口。
我夹菜的手一顿。
"没有啊。"
"陆元是不是给你发什么了?"他盯着我,"他那人嘴碎,你别理他。"
"他能给我发什么。"我低头扒饭。
陆尧商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伸手,把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"楠桉,"他声音很柔,"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是我老婆。这点,永远不会变。"
我心头一酸,差点就软了。
可下一秒,我想起阳台上他求人的声音。
想起那张百万年薪的名片。
想起陆元那句"怪可惜的"。
我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"我知道。"我说,"吃饭吧。"
饭后他去洗碗,我推着轮椅进了书房。
我翻出了七年来所有的账本。
他记得很细。
每一笔义肢的钱,每一次复健的费用,每一盒进口的营养剂。
密密麻麻,整整四大本。
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纸条,是他的字迹。
"预计还清日:还有四十七个月。"
四十七个月。
他把我们的爱情,精确计算到了月。
我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原来在他心里,我们不是夫妻。
我们是债主和欠债人。
等他还完这四十七个月,是不是就该如释重负地,奔向他的百万年薪、他的旧日圈层了?
书房门被推开。
陆尧商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"你翻这些干什么。"他快步过来,要去夺账本。
我死死抱住。
"陆尧商,"我抬头看他,"你告诉我,等还清了,你是不是就解脱了?"
他愣住。
"你说什么?"
"这四十七个月,"我声音发抖,"是不是你给自己的刑期?刑满,你就自由了?"
"沈楠桉!"他第一次对我吼,"你怎么能这么想我!"
"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要记账!"我也吼了回去,"夫妻之间,谁会把对方的医药费,记成一笔要还清的债!"
他被我问住了。
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那一刻,我所有的幻想,碎了。
如果他爱我,他记的该是回忆,是日子。
而不是一本,等着勾销的,债。